查理·芒格：99%的公司终将消亡，但这5个行业将永不过时
我14岁那年，在奥马哈的巴菲特家族杂货店打工。老板是沃伦·巴菲特的爷爷，一个名叫欧内斯特·巴菲特的严厉德国老头。他要求我们每天工作12小时，不给吃饭时间，只给两美元薪水。
有一天，店里来了个叫汤姆的客人。他50多岁，穿着体面的西装，是镇上另一家杂货店的老板。我看到他在货架前站了很久，盯着价格牌发呆，最后只买了一袋面粉就走了。欧内斯特看着他的背影，对我说：“这人完了。”我不懂，问为什么，他看起来挺有钱的。欧内斯特说：“你看他买什么？面粉。一个杂货店老板要来我这里比价买面粉，说明他的店已经不行了。”
果然，两个月后，汤姆的店关门了。因为在他的店对面新开了一家连锁超市，价格比他便宜10%，种类比他多一倍，还有停车场。最后一次见到他时，他头发全白了，眼神空洞。他对我说：“查理，我干了30年杂货生意，以为自己很懂，但我不懂的是，这个生意根本没有护城河。我输给的不是竞争对手，我输给的是这个行业的本质。”
那一刻我只有14岁，但我记住了一句话：没有护城河的生意就是在裸奔。这便是我一生投资哲学的起点。我们从不投那些完全竞争的行业，而是寻找那些拥有坚固护城河、能够抵御时间侵蚀的生意。
1. 保险业：利用“浮存金”的免费杠杆
许多人误以为保险公司是通过保费与赔付款之间的差额来赚钱的。然而，这并非其商业模式的核心。保险业真正的力量源于一个强大的概念：“浮存金”（Float）。
浮存金，就是客户把保费交给你，但你可能要等几十年后才需要支付理赔款。在这漫长的时间差里，这笔钱就是你可以拿去投资的无成本资本。伯克希尔哈撒韦的保险业务给我们提供了超过1600亿美元的浮存金。
这相当于别人免费借给我们1600亿去投资，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生意。
我有个朋友叫托马斯，是一名保险精算师。1970年代，他进入GEICO保险公司工作。那时华尔街都看不起保险业，觉得它无聊透顶。他的同学们都去了IBM这些性感的科技公司，还嘲笑他：“你这辈子就在保险公司数钱算概率吧。”但托马斯没有离开，40年后，他靠着公司的股票期权在加州海边退休。他对我说：“那些去IBM的同学，公司早就不行了。那些追逐风口的人，一个泡沫破了就全没了。但保险这个生意，只要人还活着就永远需要。”
当然，保险业竞争激烈，但那是因为大多数管理者都是蠢货，他们为了抢市场不顾成本地降价。聪明的保险公司，比如GEICO，宁可少做生意也要保证盈利，专做低风险客户。看起来市场份额小了，但每一笔保费都能变成高质量的、可用于投资的浮存金。这就是护城河，一种别人因为没有定力而学不来的护城河。
2. 品牌消费品：对“确定性”的渴望
品牌的本质不是广告或知名度，而是一种能为消费者提供“确定性”的信息优势。它让消费者可以“不用思考就做决定”，这本身就蕴含着巨大的价值。
1972年，我们看中了时思糖果（See's Candies）。卖家要价2500万美元，而它的账面价值只有800万美元。沃伦觉得太贵了。我问他：“情人节时，一个男人会拿着一盒没有品牌的廉价巧克力对女朋友说‘亲爱的，我买了最便宜的’吗？”沃伦笑了，他明白了。收购后，我们发现每年可以将产品提价10%，而销量几乎不受影响。客户购买的不是糖果，而是那个蓝白相间的盒子所代表的、能让对方脸上绽放笑容的“确定性”。
有一次，一个MBA学生问我，为什么不把时思糖果扩张到全美国？我告诉他，护城河是有边界的。时思在西海岸是信任的代名词，但跑到纽约，没人认识它。我们为什么要在一个没有护城河的地方打仗？增长不是目标，可持续的盈利能力才是。
同样，可口可乐的护城河也不是神秘的配方。如果我给你1000亿美元，让你建立一个能打败可口可乐的品牌，你能做到吗？答案是不可能。因为它用一百多年时间，在数十亿消费者的大脑中占据了一个与“快乐”相关联的位置。这个情感认知，花再多钱也买不来。
品牌的护城河也不只关乎情感。我认识一位在德国博世（Bosch）工作了一辈子的工程师汉斯。他说，一个建筑工人在屋顶上打洞，如果电钻突然坏了，他可能会摔下来。他会为了省50美元去买一个不可靠的牌子吗？绝不会。职业用户在乎的不是价格，而是工具会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。这就是建立在“可靠性”之上的品牌护城河。
3. 基础设施：网络效应的胜利
有些行业因为其固有的特性，形成了竞争对手无法逾越的壁垒。我问你一个问题：你会在家里装两套电网吗？你会在城市里建两套铁路吗？当然不会。这就是“自然垄断”。
2010年，伯克希尔斥资440亿美元收购了BNSF铁路公司，这是我们历史上最大的一笔交易。许多分析师说我们疯了，铁路是19世纪的过时产业。但我们看到了它永恒的价值。其护城河体现在三个方面：
1. 无法复制的成本： 从头开始建造一个同等规模的铁路网络，需要数千亿美元和近百年的时间，几乎不可能实现。
2. 能源效率： 铁路是最高效的陆地运输方式，一列火车可以运送相当于280辆卡车的货物，而能耗仅为卡车的三分之一。
3. 网络效应： BNSF连接了美国西部三分之二的地区，任何公司想在该区域运货都别无选择，必须使用它的网络。
科技会改变世界，但它不会改变物理世界的基本逻辑：货物依然需要从A点运到B点。只要人类社会还在运转，对这些基础运输设施的需求就不会消失。
这就是护城河，最强大的那种护城河。
4. 公用事业：受监管的垄断之慰藉
一个违反直觉的投资真理是：对于股东而言，垄断远胜于竞争。公用事业就是这个道理的最佳证明。
伯克希尔哈撒韦能源公司（BHE）的利润从2000年的1.22亿美元增长到2021年的40亿美元，22年间增长了30多倍。为什么？因为它是一家“受监管的垄断企业”。政府授予这些公司在特定区域的独家经营权，作为交换，也限制了它们的利润率在10-15%之间。
这听起来似乎是个缺点，但实际上却是巨大的优势。很多人觉得高科技公司的高利润率才是好生意，错了。高利润率意味着竞争者会蜂拥而至，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。但公用事业不同，它受保护的、合理的利润率打消了潜在竞争者进入的念头。只要公司能提供稳定的服务，监管机构就会保证其获得一个合理的回报。这种模式的核心价值在于“确定性”——在充满变数的投资世界里，确定性是最稀缺的商品。
5. 会员制零售：信任经济的终极形态
Costco（开市客）的创始人吉姆·西尼格有一个看似“愚蠢”的固执理念：任何商品的毛利率永远不能超过14%。相比之下，传统超市的毛利率通常在25%以上。
这种主动放弃短期利润的策略，恰恰构建了商业世界中最深的护城河：与客户之间绝对的信任。Costco的商业模式是先收取120美元的年费，然后它几乎所有的利润（每年超过40亿美元）都来自于这笔会员费。注意，这是在它卖出任何商品之前就已经赚到的钱。
接着，它以接近成本的极低价格销售商品，目的不是为了从商品上赚钱，而是为了让会员觉得这120美元花得物超所值，从而保证超过90%的会员续费率。这创造了一个完美的正向反馈循环：低价建立信任 → 信任驱动续费 → 庞大会员带来更大采购量 → 更大采购量换来更低成本 → 更低成本再转化为更低价格。
这个循环一旦建立，竞争对手便难以打破。因为他们总是忍不住“想多赚一点”，而正是这种诱惑，让他们无法复制Costco基于极致自律所建立起来的信任关系。
最深的护城河不是产品，不是价格，而是信任。
结论: The Five Principles of Timeless Investing
这五个行业并非孤立的例子，它们共同指向了一套更深层次的投资原则。真正穿越时间周期的不是某个具体的产品或技术，而是以下五个基本常识：
1. 垄断 > 竞争： 寻找那些拥有自然壁垒、无需每日奋战的生意。在这些生意里，时间本身就是你的护城河。
2. 品牌 = 信任： 真正值钱的品牌是确定性的化身。当客户无需思考就选择你时，你就拥有了定价权和持续盈利的能力。
3. 必需 > 性感： 不要追逐那些试图改变世界的生意，而去追逐那些世界离不开的生意。电力、铁路、保险不性感，但它们是必需品。
4. 简单 > 复杂： 只投资于自己能完全理解的、护城河清晰可见的业务。我们诚实地承认，复杂的东西护城河往往很浅。
5. 耐心 > 聪明： 这个世界上聪明人太多，但有耐心的聪明人太少。真正的财富属于那些能够找到伟大企业并长期等待的人。
我见过太多人40岁时因为踩中风口而富有，60岁时却因为风口停了而破产。真正的财富不是赚快钱，而是时间的玫瑰，是那些20年后依然在为你增值的资产。愿你找到自己的护城河，愿你学会等待。
